第1769章 软禁-《赤潮覆清》

    不过岳乐本来也没准备在京城和红营作战:“京师城大,丰台大营不过几万京旗,我带回来的也就两三万人,加上一些残兵什么的,连京师城墙都无法填满,非得征召余丁、壮丁不可,但这亡国的最后一战,该死的死干净就行了,不必牵连他人,更不必使京师百姓再横遭兵灾,红营兵至,本王必然要领兵出城、择地作战,京中治安,都要托付给索中堂了。”

    索额图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微笑模样,但身子肉眼可见的松了一松,点点头,又看向顺治皇帝的画像:“安王爷,您本可以在蒙古等着的,皇上的心思......谁都看得明白,皇上恐怕也是想要您在蒙古等着的。”

    “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良!国之将亡,怎能没有殉国之臣?”岳乐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为坚定:“我大清已经有了被红营俘虏的亲王,有了逃跑的亲王,日后恐怕也少不了投降的亲王,但怎能没有殉国的亲王?”

    岳乐顿了顿,也看向顺治皇帝的画像,轻轻叹了口气:“本王清楚皇上的心思,皇上身上担着社稷之重,社稷将覆,自该与国朝同存同亡,当年金哀宗、金昭宗殉国,国亡之后金国遗臣依旧能堂堂正正直斥宋廷‘我主死社稷,无愧于宗庙,比你朝徽钦二帝如何’。前明崇祯皇帝在位十七年,朝纲混乱、民不聊生,然则煤山自尽,刚烈之名天下称颂至今。自古亡国之君甚多,不管无能还是暴虐,敢于与社稷同死者,谁不是留名青史?”

    “但皇上.......为天下之主,却始终把自己放在社稷的前头,我大清走到今日这般局面,或许就是因为皇上这性子吧......”岳乐的感慨之言几乎已经是大逆不道,但他毫无避讳,而索额图也没有一点反应,静静的听着:“担不住这大清的社稷江山,自然也就不配做这大清的皇帝,既然不配做这大清的皇帝,皇上的心思和旨意全都无所谓了,本王想听便听、想遵就遵,随本王心意行事便是。”

    “皇上对本王已经没了君恩,皇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北狩,与本王已是分道扬镳!”岳乐上前两步,看着顺治皇帝的灵位画像,眼中又泛起一层薄雾:“但先帝不一样,先帝对本王恩重如山,此恩不能不报,上述至太祖太宗,对本王一族也多有皇恩,此恩本王亦不能不报,这大清殉国的亲王,便让本王来当便是。”

    索额图站在那里,他听出了岳乐话里的怨气,显然康熙皇帝逃跑的心思让岳乐十分的不满,但在如今这局面下,岳乐也已经懒得去管这位皇上了,这位安亲王,现在是一心只想着与国同殉了,索额图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同样大逆不道的话:“我大清......有刚强的亲王,却没有刚强的皇上........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岳乐没有回答他,他似乎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交谈下去,询问道:“刚刚你说纳兰中堂被皇上软禁了?苏努、宋德宜他们谋逆造反,牵连了大批的革新派汉官和燕勇将官,纳兰明珠作为革新派领袖,被牵连进去并不奇怪,但是他身为内阁大学士,有没有参与谋逆之事,应该一查就能查清楚的,怎么软禁到现在还没放?”

    索额图点点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背到身后:“纳兰明珠他那个宝贝儿子,在黑龙江将军府经营多年,愈发的自行其是,朝野上下到处都在传他准备在黑龙江重建叶赫部,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无风不起浪,纳兰性德不听皇上号令,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谁敢说他没有异心?”

    “纳兰明珠那家伙,有他儿子这条退路,自然是想要逃去黑龙江的,我听说,他都已经在安排自己的家眷悄悄离京了,只是此番苏努、宋德宜等人谋逆导致皇上将其软禁,若非如此,他这几日恐怕已经带着家眷逃跑了。”

    岳乐的眉头皱了一下:“便是真让纳兰明珠逃了,又能怎样?大清如今这局势,也管不了那天高皇帝远的黑龙江了,皇上难道还想在如今的局面下,用纳兰明珠控制住纳兰性德不成?纳兰明珠毕竟是内阁重臣,也毕竟为皇上用心效力那么多年,放他离去,也能保一个君臣之谊的佳话。”

    索额图沉默了一阵,拱手回道:“王爷,皇上在京师、在这紫禁城里头,就要顾忌方方面面,也需要这些佳话、美谈撑着皇帝的威望,维持着这大清的架子,可皇上若是离开了这京城北狩,大清散架是必然的了,自然也就不用顾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王爷,我等是随心而动、自行其是,皇上......很快也会是随心而动,自行其是了。”

    岳乐沉默了一阵,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叹了口气道:“皇上不是好杀之人,只是......宋德宜、王熙等人都是纳兰明珠提拔起来的,苏努和纳兰明珠的关系也不浅,当初纳兰性德去黑龙江,苏努接任直隶团练使一职,也有纳兰明珠的推荐.......皇上被他们这场谋逆闹得是冲冠三尺啊......偏偏理智上又不能大肆屠戮打击,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呢。”

    “皇上是明君,知道肆意妄为的后果,只是拿纳兰明珠当出气口,一场牢狱之灾是跑不掉的,但纳兰明珠不会有性命之忧......”索额图笑道:“毕竟纳兰明珠也是给皇上办了这么多年的差,皇上北狩,可以不顾这大清散了架,但不能不顾那些追随皇上的臣僚的心思,给皇上用心办差的,不能无故轻易取了性命。”

    “帝王心术!”岳乐点点头,面色却有些难看:“皇上是明君.....明君!可惜担不起社稷之重!”

    索额图再一次沉默了,垂手立在一旁,岳乐长长叹了口气,又给顺治皇帝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开隆恩殿,步伐很大,又沉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