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封好旧墟之后，归源城的夜晚恢复了以往的安静。望归塔的灯火依旧在塔顶亮着，街道上的灯也按时点亮按时熄灭。界每天傍晚去广场上坐一会儿，看着那棵桃树。旧墟底下那场持续多年的运转已经彻底停了，那枚核心结晶被放回了原位，能量导管被切断，温度也降了下来。旧墟彻底安静了下来，但界知道它没有消失。

    他手边还留着那卷完整的实验记录，翻到中期记录那一段，字迹比前后都略大一些，像是写的人换了一支笔。“旧墟东区实验场在一次本源循环测试中发生能量反冲，核心区压力骤降，东区墙体出现结构性裂缝，导致地下气体涌入实验区域。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未能及时撤出。”界的手指停在“未能及时撤出”那几个字上。

    旧墟不只是实验场，也是一座墓。那些没能撤出的人，他们的遗物、他们的记录、他们使用过的器具，全被留在了旧墟里。界把那卷皮纸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笔迹比前面更淡，像是墨快干了：“旧墟东区在失控后被彻底封闭。幸存者撤离之前，将所有实验记录汇总为一份完整副本，存放于核心区存贮处下层暗格内。旧墟主体维持最低限度运转，等待后续处理。若旧墟被重新开启，请按规定执行封存程序。”

    界把皮纸合拢。老头在石桌对面的石椅上坐下。“旧墟东区被封住之后，幸存者撤离了。他们走之前带走了所有实验记录，留下了一份完整副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旧墟从建成到失控再到关闭的全过程。”界把皮纸放在桌面中央，“旧墟东区被封闭的时候，还有人留在里面。”

    “实验记录里写的？”

    “写的。不是推测，是记录。”

    老头沉默了。“已经过去很久了。旧墟的结晶体都耗尽了，能量导管也切断了。那些人如果还在旧墟里，早就不是活人的状态了。”

    界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界穿过广场走回院子的时候，空正站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枚小玉片。“你的东西掉在井底了。”界接过来一看，是之前在望归塔顶东北角找到的那枚刻着“源”字的玉片。界把它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纹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界低头看着那枚玉片，光线斜着照进来，在玉片背面那道细纹上划过。他的目光在玉片上多停留了一瞬，发现那道细纹在某个角度下微微反了一下光，像是有一层极薄的金属覆在纹路表面。界把玉片举到眼睛前面，调整角度，让晨光从侧面照在玉片上。那道纹路在光照下露出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纹路本身是连续的，但在中间某一段出现了极轻微的间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补过。界把玉片收进怀里。

    界重新返回望归塔底，推开那扇石门，侧身挤进门缝。空跟在他身后。通道里的光已经彻底熄了，界把油灯举在前面，光推开前方的黑暗，照亮脚下。他走过通道，推开那扇虚掩的石门，走进旧墟。旧墟的荒地上，那些坍塌的建筑轮廓还在，核心区的光已经彻底灭了。界穿过碎石广场，走到存贮处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大厅，那枚核心结晶放回原位之后没有再亮过，界径直走到存贮处最深处那面墙前，蹲下来，拉开那块金属板，伸手探向浅槽底部——石匣还在，界把石匣拿起来，打开匣盖，里面那卷皮纸还在。

    界把那卷皮纸取出来展开，翻到关于东区封闭的记录。记录的内容和他说的一样——“旧墟东区在失控后被彻底封闭。幸存者撤离之前，将所有实验记录汇总为一份完整副本，存放于核心区存贮处下层暗格内。旧墟主体维持最低限度运转，等待后续处理。若旧墟被重新开启，请按规定执行封存程序。”界把皮纸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文字和前面不一样，像是不同时间添加上去的。“东区封闭后三个月，有人从封闭区内部传出过信号。持续时间极短，无法定位具体位置，无法确认信号来源是否来自生还者。”界把皮纸合上，放回石匣里，把石匣放回浅槽，把金属板推回原位。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出旧墟，穿过通道，推开那扇石门，回到望归塔底部的空间里。他站起来，空的目光落在界手里那卷已经不再发光的皮纸上。“旧墟还留着一道没有封住的痕迹，在封闭区的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