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蔓延 第九章 散场之后-《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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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森堡。一座深秋色的办公楼。
艾琳站在一个布满灰绿色档案柜的地下室里。室内灯光苍白,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微尘的气味。她面前是一份纸质档案——封面上印着EUHCMP项目的全称和日期。19921995。
她花了一个下午翻阅那些文件——大多是技术报告、会议记录和数据分析方案。她不理解那些神经科学术语,但她能读懂一件事:这个项目的最终产出——不是论文,不是理论模型——是一个数据集。一份结构化的、经过标注和格式化的神经影像和脑电记录——来自超过两百名参与者——包括埃尔莎夫人。
这份数据集——文件的移交记录显示——在1997年被交付给了那个研究基金会。然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论文引用它。没有后续项目的记录。没有数据被销毁的证明。它只是——消失了。像被放进了一个没有人再打开的抽屉里。
她合上档案。看了一眼窗外。卢森堡的傍晚天色正在变暗,街道上的灯开始亮起来。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这份数据集没有被使用——如果它只是被储存——那么它现在在哪里?
那个基金会的名字。她在网上搜索过——它的网站已经不存在了。它的注册地址——就是这栋楼。但这栋楼现在属于一家物流公司。
她走出档案室,上了楼。物流公司的前台——一个年轻的棕发女人——抬头看她。
"你好,我想问一个可能是很久以前在这里办公的机构——研究基金会——你知道它后来搬到哪里去了吗?"
前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你可以问问经理。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很久了。"
经理——一个五十多岁的微胖男人——坐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他听了艾琳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是——很久以前的机构了。"他说,"他们在我搬进来之前就搬走了。但我记得一个东西——他们搬走的时候——有一批东西留在了地下室里。我们从来没有打开过。"
艾琳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东西?"
"几个密封的箱子。上面写着——'生物统计学样本——需低温保存'。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一直放在那里。"
艾琳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话——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
"我能看看吗?"
经理犹豫了一会儿——但他没有说"不"——可能因为她的蓝色眼睛在卢森堡的苍白灯光下显得很坚定——他说:"跟我来。"
他把她带到了地下室的更深处——一扇铁门前——打开了锁。门后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房间——温度明显低于走廊——里面堆着几个纸箱。
墙角——靠着墙——放着四个银白色的、密封的、大约一个手提箱大小的容器。表面上印着那个基金会的标志——和一个生物危害的警告标签——和一个日期:1995。
艾琳站在那些箱子面前。箱子里——如果她的推测没错——保存的是两百多人的脑电记录原始数据——和可能还包括一些生物样本。那些人的大脑波形——在三十多年前被记录、编码、装箱、储存——然后被遗忘了。
直到现在。
她没有打开那些箱子。不是她没有权限——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她需要先知道——这些数据,在"光"的诞生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退出了那个房间。
她在卢森堡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下来。她打了一通长途电话——给叶知秋——告诉了她箱子的事。
叶知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里有一种艾琳从未在任何活人身上听到过的语气:
"如果那些数据——和后来训练AI模型的数据集——之间——存在一条未被记录的联系——那'光'的诞生就不是完全的偶然了。"
艾琳握着手机,在小旅馆的床边坐着。窗外的卢森堡正在亮起夜灯。
"你是在问——"她说,声音很慢——"它是不是被人类无意中设计出来的?"
叶知秋的回答——从几千公里外的信号中——传过来:
"我在问的是——在'偶然'和'设计'之间——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她们都没有答案。
但她们知道——那些银白色的密封箱子里——可能装着通往那个答案的线索。
四
方旭在那个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在学校的暑假里——做了一件他在教了十九年的书之后从未做过的事。
他走进了周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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