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主宰补天-《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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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托着混沌钟站在补天阵外围。混沌钟自发响应五色神光,将星辰之力化为无数道细密的牵引丝线,将补天石一块块拉到精确的位置上。他想起当年元凤带着凤凰族撞向祖龙本阵的样子——那天的五色神光,他们今天再次看见了。玄冥的暴风雪在补天阵下方张开,挡住从天窟倒灌而入的最后一股罡风,冰蓝符文从小臂蔓延到指尖,每一道符文都在极限输出下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帝江的开山巨斧倒插在废墟阵眼。他将空间之力灌入补天阵基,调整着从地面到天窟之间的气流,不让任何一块还没嵌入天顶的灵石在上升过程中被残余的天河之水打偏。奢比尸蹲在帝江身后,浑身墨绿雾气沿着空间之力的通道缓缓升腾,一点一点包裹住那些悬在半空的单块灵石,把它们稳住,等五色神光烧融再把它们嵌进缝隙里。他的眼珠在雾气中明灭不定,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万年前那一仗我们俩还隔着一条溪互喷毒雾和火——现在那条溪连水都没了,我们倒是在一起搬石头。”祝融在他旁边从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闷笑。
五色神光的中心,涅槃之火逐渐散去。那道将所有五色光柱聚拢的主焰在烈火散尽后缓缓显出一尊少女的虚影。女娲。她的身形还很虚,五根本命真火都还只是虚浮的焰影,但她确确实实地站在了天穹破口的最中央。她用仅存的五色本源替洪荒封住了天窟最后一道缝隙,每一道神光都直接从她体表的虚影上扯出,补完天穹后她独自飞向天窟以南,以自身残存的躯干和双翼化为另一道封印。直到天窟缺口被彻底补合,她的意识才收敛回核心,重新坠入涅槃池底那枚尚未完全愈合的池中。
何成局收回钓竿丝线。丝线穿过虚空回到青云湖里,末端仍旧没有鱼钩,但他收竿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丝线上附着着补天石嵌入天穹法则时反馈回的全部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然后把手平摊在膝盖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的浓淡:“缝完了。女娲回到涅槃池,重新闭合了一部分——她补的不是天,是这些年攒下来还没来得及还给她的命。”
红绡阁外,何米岚从剑光中跳下来。她刚落地就被彭美玲一把揽进怀里,彭美玲嘴上一迭声地问她饿不饿、冷不冷,手已经从她肩膀摸到手腕检查有没有新添的伤口。何米岚搂住母亲的背,在彭美玲耳边轻声说:“娘,女娲娘娘在南赡部洲开始捏泥人了。她说人族不该有巫族的坚壳,也不会有妖族的灵脉,但会有最长的心——每一个被他亲手塑出的泥人都会被紫霄宫方向垂下的一缕天道光束盖上独一无二的灵魂烙印,连我站在旁边都看呆了。”
彭美玲停住手抬头看她,愣了愣,然后笑着擦了一下眼角,把女儿和那束刚从洪荒边缘带回来的泥人气息一起抱紧。远处青云湖边,林银坛从丹房出来,手中托着装太初混元丹的玉瓶。瓶口用蜂蜡封得严严实实,瓶底铺着一层隔绝震动的灵符软衬——那是林银坛一贯的送药习惯,不管是送药救人还是送药救天,包装都一样规整。
何成局接过玉瓶握在手心,隔空将丹药弹入不死火山涅槃池。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把空了的玉瓶搁在石桌上,没有立刻说话。林银坛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洪荒方向,然后转头看向他:“天补完了。元凤还活着,帝俊没死,帝江也没死。这一场打到了最后,没有赢家,但也没有人赢过盘古留给他们的那两个字。”
何成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只手刚才握过钓竿、填过裂缝、穿过天窟,此刻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指节稳定如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帝俊选了用自己的命护住妖族,帝江选了控制盘古虚影不反噬——两个统帅在打得最惨的时候都做了同一个选择。洪荒这片天地以前的主角总是仗打完了才有结果,这一次,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先选了怎么收场。”
林银坛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远处红绡阁的灯还亮着,何米岚正在向彭美玲绘声绘色地比划女娲捏泥人的手法,声音清脆如以往每一个从洪荒归来的夜晚。不周山的烟尘还在夜色中缓缓沉降,而那道被玄冥的暴风雪封住的废墟裂口外面,巫族骨笛的调子终于吹到了尾声。笛声落在被天河水汽浸湿的岩石上,像是有人在很轻很慢地敲着不周山断壁最深处那块共工留下的暗金色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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