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不周倾覆-《睡梦成坛》


    第(2/3)页

    帝俊从星台上冲天而起。他的速度快到太一连混沌钟都来不及驱动——金乌本体在那一刻完全展开,太古日精的三足金乌双翼张开遮住了半边天穹,身上每一根金色羽毛都在燃烧。帝俊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盘古虚影——他知道不可能有任何个体能对抗盘古真身哪怕只是虚影的碾压,但他可以选择替整个天庭挡下这一掌。三足金乌撞入盘古虚影手掌与混沌星核之间的缝隙,以自己的本命妖丹为盾,硬生生扛住了盘古虚影手掌的推进。太一站在下方看见了整个过程——帝俊胸口的金乌妖丹在盘古虚影手掌的压迫下寸寸碎裂,从边缘开始向中心崩塌着,每碎一块帝俊身上的金色羽毛就暗淡一片。

    “东皇!”蛟魔王从侧翼冲上来,水元战矛全力掷出试图干扰盘古虚影的注意力。但战矛在盘古虚影身前三尺处就自动化为水汽蒸发了——连近身都做不到。

    “别过来!”帝俊的声音沙哑但极其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防线,“所有妖将听令——撤回天界入口以内!不要碰盘古虚影,绝对不要主动攻击盘古虚影!盘古虚影的反击机制是自动锁定攻击源的——谁攻击它,它就会本能地摧毁谁!”

    太一的混沌钟已经举到了半空,听到这句话时他的手臂僵住了。他终于明白帝俊为什么在看到盘古虚影的第一瞬间就冲了出去——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抢在妖族有人对盘古虚影出手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星核。攻击盘古虚影会触发虚影本能的毁灭反击,而那个反击不是指向攻击者个人的,是以攻击者为原点向整个同源气息群体扩散的无差别反噬。如果妖族主动攻击盘古虚影,整个天庭都会被虚影的反击瞬间抹平。帝俊是在用自己的命阻止妖族对盘古虚影发起任何形式的攻击。

    帝江站在盘古虚影的心脏位置,透过虚影的双目看到了帝俊碎裂的妖丹。妖族那边没有人攻击盘古虚影,帝俊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虚影手掌的同时也阻止了妖族任何可能的攻击触发反噬机制。帝江沉默了一瞬,然后控制盘古虚影缓缓收回手掌。虚影手掌收回时的动作比伸出时慢了数倍——帝江在主动压制虚影的本能反击。

    但盘古虚影的力量不是任何祖巫能完全控制的。十一祖巫的本命精血能在短时间内召唤盘古真身,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一个盘古级别的存在。虚影的手掌收回过程中,手背在不周山山巅的一侧山壁上轻轻擦过。那只是轻轻擦过——但盘古虚影的“轻轻”对于不周山来说,就是天柱倾覆。

    不周山山巅被撞碎了三成。从山顶到山腰,一块绵延数千丈的山体轰然崩塌,碎石如陨星般砸向下方的巫族石林营地。句芒在山脚营地全力撑起藤蔓屏障拦截落石,蓐收将营地内所有留守的战士和幼崽紧急撤入地下溶洞;崩塌的巨大山体砸入营地外围,将石林外围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兽骨拒马和训练场夷为平地,留守战士嘶吼着拖走被压在碎石下的同伴,营地里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和呼喊声。

    山体断裂处涌出的不是岩浆——是盘古脊柱断裂时从脊柱深处喷涌而出的天河之水。盘古脊柱中封存着开天辟地以来清浊分离的全部记忆,脊柱一断,天穹与大地之间的法则纽带随之崩裂,原本被脊柱托举在苍穹固定高度的天河失去了支撑,从天界方向倾泻而下。那不是普通的水,是天河之水。每一滴天河水中都蕴含着九天之上未经过任何浊气稀释的原始清气,倾泻而下时携带着足以冲垮山海的压力,所过之处灵脉断裂、山体滑坡、大地沉陷。天河水军距离决口最近的先头舰队被自家守护了无数年的天河之水倒卷着轰入山体裂缝,舰船在清气的冲击下化为漫天木屑,妖兵们在决口的洪流中挣扎呼救。

    共工站在距离决口最近的位置。他的水之本源与天河之水同属水元,在天河决口的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天河之水的痛苦——那不是普通的水,是盘古脊柱断裂时从清浊分离的束缚中被强行解放的原始水体,没有任何意识,但共工能感应到它。他还一直沉浸在地心灵源刚被激活时窥见的不周山全景投影中——那座脊柱所化的山峰在盘古陨落后仍然以自身残存的力量维持着天与地的平衡,每一道地脉的震动都在传递着盘古那句无声的遗言,而现在,天河之水在他眼中决堤而下,盘古脊柱的残存意志正在断裂的天柱上做着最后的延续。

    “不周山——不周山撑不住了!”他转头对帝江喊,雨水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在暴风中准准地穿透了塌方的轰鸣。

    帝江在盘古虚影心脏位置全力维持虚影的稳定,听到共工这句话,他透过虚影的双目望向了那个浑身上下被天河之水浇透、独臂紧攥、嗓音嘶哑的水之祖巫。帝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都天神煞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虚影不可能同时维持形态再去托举断裂的天柱。他的眼中涌动着无声的悲怆——他知道共工想做什么。

    共工纵身跃向断裂的不周山山体。水之祖巫的身躯在山体裂缝中如同一粒沙尘般渺小,但他是十二祖巫中掌管水的那个,他的身躯就是水元之力的最高载体。玄冥惊觉他的意图,暴风雪脱手而出想要缠住他的腰把他拽回来——“共工不要!”但共工已经将自身全部本命水元化为一道横贯天地的水柱,从脊柱断裂处倒灌而入。他以自身为堤,以本命精血为基,将喷涌的天河之水死死封在脊柱断面之内。他的身躯在水柱中一点一点地消融——从独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躯干,每一寸融化的血肉都在加固那道以命铸成的堤坝。

    帝江闭上了眼睛。十一祖巫中有十二种盘古精血属性,共工掌管水——那条从归墟渊边缘跟着他一路打到不周山山巅的水之祖巫,此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盘古脊柱的裂缝。烛九阴的时光光晕在灵源阵图中猛烈震颤,后土的大地之力顺着断裂的地脉向下疯狂延伸,试图从山脚托举住塌陷的山体给共工多争取哪怕一息时间,但她的力量在脊柱崩裂级别的天灾面前杯水车薪。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