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河堤悟治道-《千古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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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人悉心点拨,晚生今日受教匪浅,获益良多。”
“从前研读圣贤《中庸》篇章,只当书中所言不偏不倚、中正平和皆是空洞道理,难以落地。今日亲眼得见大人处置渡口纷争、调和各方矛盾,才彻底明白,中庸从不是懦弱退让的和稀泥,而是周全万事万物、令万物各安其位、各行其道的无上大智慧。”
许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温和:
“小小一桩民间纠纷,你便能举一反三,参悟为政大道,这般悟性,确实远超常人。”
“闲话暂且搁置,随我一同前往河堤巡查一番。汛期日渐临近,雨水慢慢增多,新修的水泥护岸关乎全县安危,半点疏忽大意都容不得。”
李开明立刻躬身应和:
“大人所言极是。连日来阴雨频繁,河水渐涨,恰好是查验堤岸稳固与否的最佳时机,早排查、早修补,方能防患于未然。”
三人并肩沿着河岸缓步前行,目光所及,崭新的水泥护岸平整坚固,牢牢稳固着河堤两岸。脚下河水缓缓流淌,波澜不惊,远处村落田垄排布整齐,错落有致,户户炊烟缓缓升腾,一派岁月安稳、民生祥和的景象。
王守仁缓步而行,望着眼前这幅安宁盛景,低声喃喃自语,满心感慨:
“世人皆言盛世治世遥不可及,可今日一见,我才算真正明白何为治世。”
“路途平整坦荡,民风淳朴良善,路不拾遗,纷争不生;河流水利通畅无阻,堤岸稳固无忧;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烟火安稳,这,便是最真切的治世光景。”
许哲听闻他的自语,脚步微顿,回头淡淡开口:
“真正的治世从不在千里之外的宏图伟业里,也不在史书典籍的浮华记载中。”
“就近在这一河一岸的守护之间,一规一矩的约束之下,一城一地的民生之中,一人一心的安稳之上。”
说罢,三人继续沿河堤慢行巡查。
数名值守的巡堤乡勇远远望见许哲一行人,连忙停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有度,举止规整,却无半分惶恐拘谨。
王守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难免好奇,随即开口问道:
“大人,晚生心中有一事颇为疑惑,想向大人请教。”
“日照这些巡堤乡勇,皆是本地务农的乡民,平日里以耕种田地为本,只在闲时值守护堤,属于亦民亦农、亦民亦防的配置。寻常地方这类临时民丁,大多散漫无度,难以管束,可日照乡勇却这般纪律整肃、行事有序,实在难得,不知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许哲目光扫过河堤上各司其职的乡勇,语气平淡回道:
“他们本就不是朝堂正规兵卒,无需照搬军营严苛法度。说到底,他们守护的是世代居住的乡土,是自家赖以生存的田地家园。”
“只要规矩订立明白,职责划分清晰,赏罚分明、奖惩有度,不用严苛束缚,不用暴力管束,关乎自家切身安危的事,他们自然会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李开明在旁笑着细细解释:
“王公子有所不知,咱们日照的巡堤规制,皆是大人亲手定下。乡勇一律按田出丁,谁家田地紧邻河堤水渠,便按户数轮流出人值守,分工明确,权责绑定。”
“每逢汛期,全员坚守堤岸,严防洪涝水患;待到旱季,便轮流巡查沟渠水道,保障农田灌溉。这般做法,一来省去官府额外募兵养兵的巨额开销,二来人人肩上有责任,守护自家田地,谁又会敷衍了事?”
王守仁恍然点头,连连赞同:
“原来如此,倒是我眼界狭隘了。权责绑定,利害相连,守护之地是自家基业,出力之人是乡里乡亲,自然人人上心、事事尽心。”
“反观别处州县,地方官府但凡有工事、徭役,便动辄强行强征民夫,不顾百姓农时生计,百姓心中积怨深重,被迫出力之时,只会消极应付、敷衍搪塞,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差距实在太大。”
许哲缓缓开口,道出治理核心:
“治民如同治水,堵塞压制永远比不上疏导调和,强硬逼迫永远比不上顺势引导。”
“若是一味强压逼迫百姓行事,违背民心、耽误生计,百姓即便表面顺从应付,背地里也必定消极偷懒、暗藏抵触;可若是让百姓清清楚楚明白,所行之事与自家生计、身家性命息息相关,无需官吏日日催促逼迫,他们也会自发勤勉,事事尽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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