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实政悟真知-《千古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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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哲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笑意更浓,抬手虚扶了一下王守仁,朗声道:“伯安兄有心了,这份心怀百姓的赤诚,便胜过许多空有虚名的读书人。治旱安民,从来都不是为官者一人的责任,更是天下读书人、天下百姓共同的事。你愿意放下书本,躬身来学这些实政之法,不愿困在圣贤书的空谈里,便是天大的好事。走,我带你沿着这主渠走一走,看看它的全貌,再细细给你说钻井的诀窍、修渠的讲究,咱们边看边谈,有什么疑问,你尽管问。”

    一旁负责渠务、头发花白的老匠师,见二人要动身,忍不住上前一步,笑着插话,语气中满是敬佩与感慨:“王公子您有所不知,从前咱们日照的水渠,全是土筑的,简陋得很!水一流过,渠壁就往下塌,渗漏得厉害,旱天的时候,渠里的水没等流到田间,就剩大半,浇不了几亩地;到了雨天,土渠经不住洪水冲刷,动辄溃堤,淹了庄稼,百姓哭都没地方哭,每年都要花大量人力物力修补,却还是治标不治本。”

    他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水泥渠壁,继续说道:“自从许大人来了,想出用水泥衬砌渠壁的法子,咱们这水渠才算真正成了气候!您看这渠,又直又平,壁面光滑坚硬,水一点都不渗漏,几百亩田,靠着这一条主渠,就能浇得透透的,再也不用愁旱天缺水、雨天溃堤了。而且这水泥渠耐用得很,一年到头也不用怎么修补,省了多少人力物力,百姓也少受了好多苦啊!”

    旁边的老农王老汉,手里还提着水桶,也连忙放下水桶,凑上前来,接过话头,语气真切:“老匠师说得对!不止渠修得好,许大人还特意定了分水的规矩,按田亩多少来分水,还排了轮灌的时辰,谁家该什么时候浇水、能浇多少水,都定得明明白白,不许多占一滴,不许争抢分毫,大户小户一碗水端平,没有半点偏向。”

    “从前啊,旱天里,为了抢一点渠水,邻里之间吵架、斗殴是常事,有的甚至动了家伙,伤了和气;大户人家凭着势力,霸占水源,小户人家只能眼睁睁看着禾苗枯死,敢怒不敢言。如今不一样了,有了许大人定的规矩,又有吏员盯着,谁也不敢违规,别说打架了,就连句吵嘴的都没有,大家都安安心心种地,日子过得踏实多了!”王老汉说着,脸上露出满满的笑意。

    王守仁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转头看向许哲,语气郑重而诚恳:“大人治水,果然与众不同!您不只是治水土,更是在治人心、立规矩。晚生一路从北直隶而来,见过太多地方,要么渠修得潦草,要么规矩形同虚设,百姓为了水源争得头破血流。而日照,田不乱耕,水不乱用,民不争斗,人人安守本分,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法啊!”

    许哲闻言,淡淡一笑,抬手指向远处一片开阔的田地,语气平和却坚定:“伯安兄过誉了。你看那边,是我们安置流民的垦殖区。我给每户流民都授了田,送了种子、农具,还派了老农和匠师,手把手教他们钻井、灌溉、耕种。流民有地种、有饭吃,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便不会四处作乱;百姓手里有了粮食,心中有了寄托,人心自然就安定了,地方也就安稳了。”

    王守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排排整齐的简易茅屋错落有致,茅屋周围,田块方方正正,一条条细小的支渠从主渠延伸而出,直通每一户的田间,几个流民正弯腰在田里劳作,神色安稳,没有丝毫流离失所的窘迫,一派安定祥和的景象。

    他心中震撼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大人,晚生有一事不解。朝廷近年才将您所创的水泥、钻井之法颁行天下,明令各地推广,可为何别处学之不力,流于形式,唯独日照能将这些法子推行得如此彻底,遍及乡野,真正惠及百姓呢?”

    许哲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坚硬的水泥渠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很多人学我的法子,只学器物,不学制度;只仿样子,不做实事,以为打几口井、修几条渠,便是推行良法了,却不知,器物只是工具,真正能让良法落地的,是制度与执行。”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我在日照,推行这些法子,向来是一抓到底,绝不敷衍:工匠造不好水泥,达不到标准,便推倒重造,绝不姑息,还会亲自盯着匠人改进技法;官吏督修水利、推广钻井不力,敷衍了事,便严厉追责,轻则罚俸,重则革职,绝不讲情面;百姓不懂灌溉之法、不会操作钻井器具,便派人挨村挨户教,手把手示范,直到每一个百姓都能熟练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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