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途遇流民苦-《千古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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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微微颔首,眼中的向往愈发浓厚,心中对日照、对许哲的期待,也愈发强烈。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语气坚定:“多谢老丈与大哥告知,晚辈此番前往日照,正是要向许大人求教,亲眼看看他的实政之法,若有机会,也愿将这些良法,分享给更多受苦的百姓。”
歇息片刻,补足了水分,王守仁与王忠便起身告辞,登上马车,继续向着日照的方向疾驰而去。
烈日依旧炎炎,旱情依旧严峻,但王守仁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与希望——他知道,前方的日照,有一位实干的良吏,有一套济世的良法,更有他想要追寻的圣贤之道。
王守仁心中一动,追问:“哦?老哥可曾亲见?”
挑夫道:“我没亲见,可从山东回来的人都这么说。说是那儿的知县许大人,有奇法,造了铁钻头,往下一钻就出水,还造了好多大转轮车,把水提上来浇田。”
另一客商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也听说了。如今青州府都学着日照打井,旱情缓了不少。也就咱们北直隶这边,还没传到法子,只能干熬着。”
王守仁轻声自语:“许公……果然名不虚传。”
王忠奇道:“公子,这许大人的法子,都传到路边挑夫嘴里了?”
王守仁点头:“利民之事,口口相传,比官府告示传得还快。只可惜,此法尚未遍行,不然这一路百姓,何至于如此艰难。”
茶棚老汉叹道:“要是咱们这儿也有这么个青天大老爷就好了。现在这光景,再不下雨,今年秋粮怕是要绝收,到时候逃荒的人就更多了。”
王守仁沉默片刻,问道:“老丈,村中可有乡绅义士捐粮救荒?”
老汉苦笑:“大户自家都省着吃,肯舍粥的,寥寥无几。再说,光舍粥不治本,田种不活,早晚还是个死。”
王守仁心中一沉,越发觉得此次日照之行刻不容缓。
他起身结账,对王忠道:“咱们加快脚程,早日入山东,早一日见到许公,早一日弄明白这抗旱治灾的根本之法。”
王忠应道:“是,公子。咱们路上少歇,尽快赶路。”
主仆二人重新上路,越往东行,旱情越重。
马车行至德州境内,原本还算平整的驿路渐渐变得崎岖,路边的荒草愈发茂密,枯黄的枝叶在烈日下萎靡地耷拉着,连风掠过都带不起半分生机。王守仁正掀着车帘,望着窗外满目疮痍的田野,心中满是沉重,忽闻车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与疲惫的叹息,夹杂着老人的咳嗽与孩童的啼哭,打破了沿途的死寂。
他连忙示意车夫停下车,掀帘纵身跃下,老仆王忠也紧随其后。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驿路两旁,一队流民正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地缓缓前行,约莫有二三十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风中残烛,在烈日下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最前头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佝偻着脊背,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眼神浑浊而空洞,嘴角泛着干裂的血痕,每走一步都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有一位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枯树枝,手臂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指尖微微颤抖,走几步便要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无助,连抬头看一眼前路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老者身旁,是几位中年妇人,她们的衣衫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的衣袖被撕烂,露出黝黑干瘪的手臂,有的裙摆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走路时微微拖沓。她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蜡黄的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面黄肌瘦的孩童,一手还搀扶着身边的老人,脚步沉重而急切,眼神里满是焦虑——她们不知道前路何方,不知道哪里有水源,不知道哪里能找到一口吃的,只凭着一丝求生的本能,艰难地向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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