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旧怨新仇-《红衣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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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玄色劲装剪裁利落,料子上乘,周身气质清冷孤绝,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眼间藏着久经杀伐的冷硬,绝非寻常流民商贾;吕玲晓容貌清丽绝尘,气质干净通透,与周遭粗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尤其是二人当众执手、姿态亲密的模样,在民风粗野、等级森严的田坝镇里,显得格外突兀。

    “哪来的一对璧人?看着面生得很。”不远处的酒摊旁,一个敞怀露腹、满脸横肉的壮汉放下酒碗,浑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吕玲晓身上游走,嘴角勾起猥琐的笑意,“细皮嫩肉的,怕是从城里来的娇贵少爷小姐,怎么敢跑到我们田坝镇这种地方送死?”

    壮汉身旁的几名同伴闻声哄笑起来,言语粗俗不堪,眼神中的觊觎之色毫不遮掩。

    在田坝镇,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是唯一铁律。外来的柔弱男女,向来是亡命之徒肆意掠夺的目标,财物、兵器,乃至人身自由,皆可被强行占有。

    刺耳的哄笑声入耳,吕玲晓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寒芒,空着的左手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腕骨微微发力,蓄势待发。她自幼习武,性子外柔内刚,最厌恶这般低俗猥亵的挑衅,换作往日,早已拔剑相向。

    下一秒,握着她右手的掌心轻轻一收,力道温和却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林砚目不斜视,步伐未曾有半分停顿,清冷的侧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唯有漆黑的眼眸深处,凝结着一层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甚至懒得回头扫视那群滋事的壮汉,只用低沉平淡的语气,对着身侧的吕玲晓轻声说道:“不值当。”

    如今他们初入镇区,根基未稳,不宜无端滋生事端,暴露此行真实目的。田坝镇暗藏的眼线遍布街巷,一旦随意出手,很快便会惊动幕后之人,打乱所有计划。

    吕玲晓深谙其中利弊,稍稍平复心底戾气,松开紧握剑柄的左手,淡淡应道:“我明白。”

    即便隐忍克制,她也未曾松开与林砚相扣的手。反而愈发贴近林砚身侧,两人臂膀若有若无相抵,以并肩而立的姿态,坦然承受周遭所有窥探与恶意。

    这份当众毫不避讳的亲近,落在旁人眼中,反倒生出别样的威慑力。镇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见状,瞬间看出端倪——这两人绝非任人欺凌的普通娇客,男子周身杀伐之气内敛深沉,绝非善类,贸然招惹只会自讨苦吃。

    方才出言调戏的壮汉,被身旁年长之人暗中拉扯劝阻,悻悻收回目光,嘴里低声咒骂几句,终究不敢再主动挑衅。喧闹的酒摊周遭,悄然恢复平静,唯独那份潜藏在暗处的戒备,愈发浓重。

    两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穿过喧闹杂乱的集市,沿途摊贩叫卖声、牲畜嘶鸣声、酒客喧哗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屋檐下阴暗处,时不时闪过几道隐匿的黑影,目光死死锁定二人行踪,行动隐秘,意图不明。

    林砚将周遭所有异动尽收眼底,观察力敏锐如鹰隼。三年未曾踏足此地,田坝镇表面看似与往日别无二致,依旧混乱蛮荒,可内里的势力排布、人员结构,早已被幕后之人重新洗牌,比三年前更加阴沉危险。

    “左边第三条巷子,巷口摆着破烂竹筐的老者,是黑风寨的外围眼线。”林砚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声音压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右侧吊脚楼二楼靠窗处,两名常年饮酒不动的客人,隶属东厂外围暗卫。朝堂与江湖邪派的人,早已在此地深度交织。”

    吕玲晓瞳孔微缩,心头泛起一丝凝重。她一路走来,只察觉到周遭暗藏恶意,却未能精准分辨各方势力眼线,此刻听闻林砚点拨,瞬间理清局势:“也就是说,我们从踏入牌坊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已经彻底暴露了?”

    “是。”林砚坦然承认,语气毫无波澜,“对方大概率已经知晓我们的身份与来意。”

    三年前沈家惨案过后,他的样貌、名号早已被田坝镇各方势力记录在册;而近期吕玲晓四处追查兄长失踪线索,屡次触及幕后势力利益,同样早已被对方盯上。他们二人结伴而来,看似隐秘,实则在对方眼中,与明目张胆宣战别无二致。

    吕玲晓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残阳余晖穿过错落的屋檐,落在林砚清冷的侧脸上,弱化了他周身的冷硬戾气,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可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掌心深处潜藏的疲惫与压抑的暴怒。

    没人比她更清楚,重临噩梦起源之地,对林砚而言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昔日灭门惨状历历在目,仇人近在咫尺,却还要隐忍克制,步步为营,这份煎熬常人难以承受。

    “林砚。”吕玲晓放缓脚步,停下身形,认真唤他的名字。

    林砚闻声侧目看她。

    少女浅浅色的眼眸澄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语气郑重无比:“我再说一次,我们是并肩同行,而非你孤身涉险。你的旧怨,从今往后,亦是我的新仇。沈家的冤屈,我陪你一起讨;你要找的仇人,我陪你一起杀。”

    过往他们之间有误会、有隔阂、有解不开的旧怨,但从这一刻起,所有私人恩怨尽数搁置。在田坝镇这片险地,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仗,是共赴深渊、同报血仇的盟友。

    风穿过街巷,拂动两人衣袂,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在此刻被隔绝在外。

    林砚静静注视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某处冰封已久的角落,悄然融化。这些年他孤身一人,背负血海深仇独行于世,早已习惯凡事依靠自己,从不奢求他人相助,也不信世间会有人愿意陪他踏入无尽黑暗,直面这份沉重的过往与凶险。

    可此刻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眼前少女直白赤诚的承诺,让他沉寂三年的世界,第一次有了除仇恨之外的温度。

    他薄唇微抿,清冷的眉眼间难得褪去冰冷,染上一丝极淡的柔和,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郑重如山誓,囊括千言万语。

    旧怨暂且封存,结新仇赴死生。从此往后,前路万丈深渊也好,刀山火海也罢,皆有一人,执手与他同行。

    短暂驻足过后,二人重新抬脚前行,依旧保持执手的姿态,没有半分避讳。旁人的窥探、恶意的揣测、暗处的算计,于他们而言,已然无关紧要。

    按照预先规划的路线,他们穿过主街,避开人流密集的闹市,前往镇子西侧的老旧客栈。这家名为“归尘栈”的老客栈,是三年前林砚随父亲暂住之地,也是当年阴谋初露端倪的地方。同时此地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最快,是初入镇区打探情报、落脚蛰伏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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