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绣线牵缘-《红衣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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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开始更加努力地做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磨铜钉,锔补瓷器,直到深夜才休息。他想尽快攒够钱,娶吕玲晓过门,实现他们的约定。吕玲晓看着他日渐疲惫的模样,心疼不已,便更加用心地绣活,把绣好的绣品拿到集市上卖掉,补贴家用,同时,也在悄悄为他们的婚事做准备,绣嫁衣,绣喜帕,绣那些象征着幸福的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充满了期待。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就像绣线再细密,也有被扯断的那一刻;就像玉兰再芬芳,也有凋零的那一天。那年冬天,江南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大雪封了路,也封了所有的美好。吕玲晓的父亲突然病重,卧床不起,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还欠了一大笔外债。吕玲晓整日以泪洗面,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拼命绣活,希望能多赚一些钱,为父亲治病。
林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四处向人借钱,可依旧不够。为了给吕玲晓的父亲治病,他不得不接受了一个很远的活计——去邻县,为一位富商锔补一套珍贵的青花茶具,富商答应,只要他能按时完成,就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为吕玲晓的父亲治病,还能剩下一部分,作为他们的聘礼。
出发的前一天,雪下得很大,寒风呼啸。林砚把吕玲晓叫到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认真地说道:“玲晓,等我回来,等我拿到报酬,就带你父亲去最好的医馆治病,然后,我就娶你,好不好?”吕玲晓含着泪,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哽咽着说道:“我等你,林砚,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我等你娶我。”
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是他亲手打磨的,木质温润,上面用细针刻着吕玲晓的名字,还有一朵小小的玉兰,刻得十分精致。“玲晓,这个你拿着,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无论我走多远,我的心,都和你在一起。”他把木牌塞进吕玲晓的手里,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吕玲晓紧紧握着那块木牌,贴在胸口,用力点头,“我会好好拿着的,我会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绣完那幅未完成的玉兰绣屏,等你回来,娶我。”那天晚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很多话,说着他们的未来,说着他们的约定,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砚就出发了。他穿着厚厚的棉袄,背着工具箱,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出巷子。吕玲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木牌,泪水再次滑落。她不知道,这一分别,竟是永诀;她不知道,那一句“等我回来”,竟成了林砚此生最大的遗憾;她更不知道,那块她紧紧握在手里的木牌,日后会成为林砚唯一的念想,成为他心口永远的牵挂。
林砚走后,吕玲晓更加努力地照顾父亲,更加拼命地绣活。她每天都会把那块木牌贴在胸口,就像林砚陪在她身边一样,每当她累了,倦了,只要摸到那块木牌,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她一边照顾父亲,一边绣着他们的嫁衣,绣着他们的喜帕,盼着林砚早点回来,盼着他们的幸福早日到来。
可命运总是无情的。就在林砚出发后的第十天,吕玲晓的父亲病情突然加重,高烧不退,郎中来看过之后,摇着头说,无能为力,让她好好陪着父亲,送他最后一程。吕玲晓悲痛欲绝,整日守在父亲的病床前,泪水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她多希望林砚能在身边,能陪她一起,能给她一丝依靠,可她知道,林砚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她不能打扰他,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又过了三天,吕玲晓的父亲终究还是走了。临终前,他拉着吕玲晓的手,虚弱地说道:“晓儿,爹对不起你,不能看着你出嫁了……林砚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等他回来,好好和他过日子,不要辜负了自己,也不要辜负了他……”吕玲晓含泪点头,答应了父亲,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绝望与无助。父亲走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唯有那块木牌,能给她一丝慰藉。
父亲的后事,花光了林砚留下的所有积蓄,还欠了更多的外债。吕玲晓一边处理父亲的后事,一边拼命绣活,可绣品卖的钱,远远不够还债。那些债主,天天上门催债,轻则辱骂,重则恐吓,让她不堪其扰。她不想拖累林砚,不想让他回来之后,还要背负着一身的外债,不想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那天,债主又上门催债,言语刻薄,甚至动手推搡了吕玲晓。吕玲晓摔倒在地,手里的木牌掉在地上,被债主不小心踩碎了一个角。她看着那块破碎的木牌,看着那些债主狰狞的嘴脸,看着这个让她绝望的家,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想起了林砚,想起了他们的约定,想起了他们的未来,泪水再次滑落,心底充满了愧疚与绝望——她不能拖累林砚,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陷入无尽的债务之中。
深夜,大雪依旧纷飞,寒风呼啸。吕玲晓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那些绣好的绣品,还有未完成的嫁衣、喜帕,都整理好,放在桌上,又写下一封信,信里,她告诉林砚,她很爱他,很遗憾不能陪他共度一生,很遗憾不能等到他回来娶她,她希望林砚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她难过,不要为她牵挂,找一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实现他们曾经的约定,在门口种上玉兰花,好好生活。
写完信,吕玲晓把那块破碎的木牌,还有她的一缕发丝,一起放进一个小小的锦盒里,又把锦盒放在桌上,放在那封信的旁边。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看了一眼那些她绣的绣品,看了一眼那封写给林砚的信,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然后,她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林砚在邻县,日夜不停地赶工,只为能早点完成活计,早点拿到报酬,早点回到吕玲晓的身边。他每天都在思念着吕玲晓,思念着她的眉眼,思念着她的绣线,思念着他们的约定。他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动力,指尖的铜钉,打磨得愈发精细,锔补的茶具,愈发精致。终于,在他出发后的第二十天,他完成了活计,拿到了丰厚的报酬。他一刻也不敢停留,背着工具箱,踏着积雪,日夜兼程,朝着家的方向赶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吕玲晓,想把报酬交给她,想带她父亲去治病,想娶她过门,想实现他们所有的约定。
可当他回到巷尾,回到拾遗斋,回到那个他满心期待的家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房门,还有门口厚厚的积雪。他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用力推了推门,门开了,屋里一片冷清,灰尘满地,没有一丝生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热闹,再也没有了吕玲晓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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