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推演-《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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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庄子都是大家伙儿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这里又是我的家,我怎么会忘?”顾怀笑着回应,“怎么样?最近庄子里的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这一问,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兴奋说着如今的生活,旁边的几个汉子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起来,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幸福。

    顾怀微笑着倾听着他们那质朴却真诚的感激,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询问着他们家里的近况,谁家的孩子进了庄子里的蒙学,谁家的老人身子骨可还硬朗。

    足足聊了半柱香的时间,顾怀才告别了这些热情的庄户,继续迈步向着主宅走去。

    看着四周那一排排屋舍,看着那些下工后结伴而行、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庄户。

    顾怀难免有了些踏实感。

    只是...这庄子,现在修建得实在是太大了。

    从最边缘的陆军学院,走到位于中心的顾家主宅,以顾怀闲庭信步的步伐,居然硬生生走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堪堪看到那熟悉的院墙。

    ......

    远远地。

    主宅的大门前,两盏风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黄色光线。

    在那柔和的光晕中。

    一道窈窕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

    她穿着一袭极美的紫衣,夜风拂过,吹起她的裙裾和如瀑的青丝。

    她并没有带丫鬟,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微微探着身子,翘首以盼地望着道路的尽头。

    就像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最寻常不过的妻子。

    当顾怀的那袭白衣,从夜色中缓缓走出,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

    陈婉那张原本就绝美温婉的脸庞,绽出了一抹笑容。

    那一刻,整个略显清冷的夜色画面,彷佛都在这抹笑容中,鲜活、柔和了过来。

    顾怀加快了脚步,走到台阶下。

    察觉到周围的护卫和仆从们都很识趣地低着头没有看这边,陈婉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自然地伸出双手,挽住了顾怀的臂弯。

    感受着臂弯处传来的那份温软与体温,顾怀的心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怎么在风口站着,也不多披件衣裳。”顾怀轻声责怪了一句,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

    “估摸着时辰快回来了,便出来迎迎,没有等多久的。”

    陈婉的声音柔和悦耳,透着一丝甜意,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跨过了主宅的门槛。

    ......

    卧房里,红烛摇曳。

    晚膳用得很是清淡温馨,洗漱过后,褪去了那一身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的威严,顾怀穿着单薄的中衣,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提起了笔。

    “你先睡吧。”

    顾怀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便将今日在食堂与程济交谈后,脑海中涌现出的那些关于火器改进、水师筹建以及伐蜀后勤规划的灵感,事无巨细地落在纸上。

    这些东西,可容不得半点遗忘。

    床榻上,陈婉穿着柔软的绸缎亵衣,乖巧地躺在被窝里。

    她将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书桌前那个专注的背影。

    看着顾怀运笔如飞,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陈婉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夫君这么晚了,在做些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怕明日醒来就忘了,趁着现在脑子清醒,赶紧记下来。”顾怀没有停笔,随口答道。

    “哦...”

    陈婉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失落。

    她乖乖地平躺好,将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了眼睛,试图入睡。

    可是,听着不远处那有节奏的落笔声,感受着身边空荡荡的床榻,没有了那个熟悉的怀抱和温度,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股有些委屈的小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陈婉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身侧的床榻微微一陷。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搂入了一个怀抱里。

    陈婉迷蒙地睁开眼睛。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顾怀不知何时已经侧躺在她的身边,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她。

    顾怀收拢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笑意低声呢喃道:

    “想要我陪着你,直说不就好了么?一个人在那儿生什么闷气呢。”

    心思被戳穿,陈婉的俏脸红到了耳根,她将脸埋进顾怀的胸膛里,轻声辩解道:“妾身哪有...”

    顾怀轻笑着没有拆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抚摸着她的如瀑秀发,把玩着那散发幽香的发丝。

    沉默了片刻,顾怀的声音在床帏间低低响起:

    “前些日子,襄阳府衙那边,下面的人上了一道折子...”

    顾怀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那是襄阳府衙里一个礼曹的官吏,估计是吃饱了撑的,在上奏的折子里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好不晦涩,顾怀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也看得头痛无比,等到终于明白这厮想表达什么意思后,气得差点没把那折子扔出去。

    他的大意便是,州牧大人虽然早已有了正室夫人,伉俪情深,但至今未曾诞下子嗣,如今荆襄八郡尽在大人掌控之中,为了大局安稳着想,为了安抚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的心,大人还是应该尽早绵延子嗣,甚至隐晦地提议,可以考虑纳妾。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一个割据一方、大权独揽的诸侯来说,子嗣,从来都不是个人的私事。

    没有子嗣,便意味着这份基业没有传承,意味着如果顾怀哪天出了意外,这偌大的荆襄政权瞬间就会分崩离析,陷入内乱。

    下面的人,需要一个少主,来安放他们的忠诚,来确保他们的利益能够长久。

    这很现实,也很合乎这个时代的礼法。

    听着顾怀的讲述,伏在顾怀胸口的陈婉,身子微微一僵。

    她并没有像寻常善妒的女子那般勃然大怒,出身世家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折子背后的政治含义。

    她只是安静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顾怀的眼睛。

    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温婉,只是睫毛有些微微颤动。

    “那...”

    她轻声问道:“夫君...是想纳妾么?”

    如果顾怀真的要纳妾以求子嗣,她作为正室主母,不仅不能善妒阻拦,甚至还要亲自出面,替他去挑选身家清白、品貌端正的良家女子。

    她能接受的...只是这件事情太过突如其来,难免让她觉得有些小委屈罢了。

    夫君之前说的,果然不能当真...

    听到陈婉这句问话。

    顾怀明显愣了一下。

    足足过了好几息,顾怀突然“噗嗤”一声,没忍住,失笑出声。

    他伸出手,没好气地在陈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

    顾怀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我有你,就够了。”

    说罢。

    顾怀突然一翻身,单手撑在陈婉的身侧,另一只手,则解下了床榻边挂着的铜钩,厚重的床帘瞬间滑落,将拔步床内的空间遮掩得严严实实。

    在这狭小而私密的帷幕内,透进来的微弱烛光变得昏暗而暧昧。

    陈婉被顾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双手抵在顾怀的胸前,心跳得很快。

    “那...夫君刚才说那折子的事...”

    寂静幽暗的床帐中,顾怀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在陈婉的耳边响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

    “那些官吏虽然烦人,但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

    顾怀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陈婉的脸颊上。

    “我们,也确实该要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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